國風|兩重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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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易容不知春2019.10.01 23:50字數(1578)閱讀(176)喜歡度(161)收藏(1)點評和評論(6)

云深藏朔月,不是望月。紅月亮在檐下排開一行,秋蟲都往里鉆,紅紙遮得不夠嚴,火芯的微光伸長了影子,它抱住了墻角的青苔,我用手虛虛地圈住,它也來吻我的手指。

等天明,木門被割開一個小三角形,手電筒的白光像細霧一樣輕飄飄地撒了出來,灰白的塵與土啊就在光束里飄游。姥姥用搭在手臂上,給我織的衣裳圍住我,她像擁抱住我一樣,把脖頸口的結纏繞住,從我的腰背上就燒起了一種溫暖。淺淺橙色的燈籠光就眷戀著她,她看我的眼色比故鄉的溫泉水還柔和。

早起來的霧發作得兇,我輕輕淺淺的鄉愁就偷偷摸摸地找上心頭。姥姥在納鞋墊,她眉心間早難平,細細密密的紋路像故鄉的土地的裂痕一樣在她的眼角,臉頰上刻劃,她一針一線地穿引著,各色的繡線在及手處。姥姥一直喜愛刺繡,她的繡工往往在我心里全然可以與清時的柳伴月媲美,我初時對刺繡的一些心動,都來源于她的妙手生花。

父母將行李搬入車廂,姥姥不在田野上與我們相見,當車別過金色麥浪,她從前面將進的一處轉口朝我們揮手,不由分說地扔進了一只大包袱,它沖進我的懷抱里,扎口微開一點,我來不及演習母親教會的推辭拒絕,姥姥就已經向我們揮手且瀟灑轉身了。母親向我點點頭,我不無期待地將包布展開,淺青的織布上一雙繡花鞋躺著,一只被折起的孔明燈,無字其上。

我很小時候,與其他愛扮家家的女孩兒無什么不同,裹著床單裝作是拖尾的漢服,拿一根鉛筆綴上鑰匙圈就可以作步搖,我的“鳳冠霞帔”從不與真金實銀扯上關系,只是一種無知且自由的自娛自樂行為。睡前故事還聽著灰姑娘的水晶鞋,我那時就好想要有一雙繡花鞋,不能是給一雙別的皮鞋,跑鞋添一點兒的刺繡,就是要原原本本的一雙綢緞面的,繡花精致好看的鞋,連后來少女時期懷春夢里都可以夢見我是那掉了一只繡花鞋的,“灰姑娘”。

姥姥繡的鞋躺在我的腿上,鞋面上繡著撲朔追流螢,鞋墊上刺了兩朵梨花,有蝶戀花,金線繞了一圈蝴蝶翅膀,精致得好似蝴蝶可以撲飛。我換鞋試穿,恰如其分的契合,我又想起姥姥是以手作尺,來比我的足。

城市里找不到可以飛孔明燈的地方。流光溢彩,也不需添這一顆不亮的星星。我想起客家人總會為初生的嬰兒放一盞孔明燈——像書里才看見的“一顆星星”就對著一個地上的人。直至一年前,偶一次聽聞本地有一處可放孔明燈,那是節日里,我穿著漢服,踏著姥姥的繡花鞋,像是足上有花開而足下生花,我捧著我的那一盞燈,周圍的人捧著他們的一盞盞,百方孔明燈飛起,我終于看見“接漢疑星落,依樓似月懸”,滿天星火顧我,正如百年前,另一些飽含美好心愿的人,把點火寄給星河,等下一個與人約的“黃昏后”,下一次人與月與燈,都依舊。

我從一個愛做夢的小姑娘變成沒那么大的大姑娘,姥姥的繡花鞋已經有一點擠腳,我永遠卻也不會舍得丟掉,我把它放著,像我的“仲夏夜之夢”,像我對已往歷史的一點追憶。

孔明燈往天際,我踩著的繡花像姥姥的手,想起她從前和我說——

“要快樂,要平安。”



寫文有感:

姥姥是江淮人,是以我的故鄉在江淮。

但自小在申城,又水土不服,于是姥姥心疼我,我們就久不得見。

這篇文章主要想寫的大致就是我與姥姥之間一點小的故事,我認為一個民族的精神全是由其中的人來具現,我想寫的就是借我和姥姥,表現一點長輩對于子女,孫輩那無條件且有其時代性特殊表現的愛意吧。

文章帶到的元素不算多,“朔望月”,“繡花鞋”,“孔明燈”,“漢服”。我一直有個有趣的猜想,就如同”今人多愛古”,我們從骨血里其實就愛古,愛我們國家的古,不然小時候玩的“扮家家”就該是別的一些什么內容了。女孩兒多愛“鳳冠霞帔”,可見我們都愛古,都多多少少懷念著中國的經典的。

文末寫的話,是我覺得最能夠表達中國式的長輩于晚輩的愛與祝愿的。她們心里有萬般的情深不悔,也許也偶有“望子成龍”,但脫口只有“要快樂,要平安”,最樸實的對于我們精神生活和身體狀態的祝愿,也只有這種情感里不含絲毫功利,我可以譽之為,“世間最溫暖的話語”。

文章最后由 兩京 編輯于2019.10.08 16:24查看所有編輯記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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