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風|字紙山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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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青鸞櫻2019.10.01 19:44字數(1742)閱讀(189)喜歡度(320)收藏(1)點評和評論(13)

我喜歡在不大的房間里放上喜歡的桌案。規整的方桌,不大的平方用來看書,作業。在這桌前必須想盡一切的辦法集中注意力,絞盡腦汁,冥思苦想。另一邊放著簡單的案,上面放一張素白的紙,一支筆。偶爾地,用長輩給的有些熏黑的香爐焚上一條便宜的檀香,在紙上能看到很遠的地方。

這是幾座湖湘大地上的山,也許沒有名字,也只有常年在這兒生活的人們才能分辨出來了。很久以前就有人告訴過我,我的老家,或者說是故鄉就是這里,根就扎在這里。半山腰的老房子,屋后的茂林,還有一條山澗,一個小湖,不大的一片地方。

云霧能遮擋住衛星的攝像頭,但我能從數百公里外的地方看見這里。目光穿過林梢的葉片,與剛剛落下的不知名的鳥雀一起在氣流中下行,又像是被秋天的溫柔的風帶下的一小片黃葉,給水面增添些漣漪。這條澗水淌過了一座山,匯入不為我所知道的哪條河之后又能淌過更多的地方,于是便在這清越的流水聲中不自覺地淌過了也許有千百年。朦朧間,眼前的畫面成了粉墻黛瓦間的一條水道,潤澤的空氣里飄著吳儂軟語的綿長。無聲地謝過了將我的目光一路載來的船夫,轉過去凝望著青石板的小巷,一路會是緊閉著的門庭,屋檐下會有紅紙黑字的對聯。略有些褪了色的紅木門里是我所看不真切的,讓我不禁想要猜一猜住著的是什么人:或許會是吳越的顯貴,也可能是青衣系帶的宋人,要么是咬文嚼字的明清秀才,抑或是戴著金絲眼鏡的吳門墨客。

正想著故鄉的河呢,卻怎么又看見了江南的水?

這回兒又看回來了,還是那條山里的小河,不急不慢地流著,把落葉送到岸邊上低一些的洼地上。這葉子是屬于岸的,那么就該讓它回岸上去。繼續沿著水流向上看看,看到的與幾年前回來時是完全不同的光景——那會兒是夏天,現在卻是瀟瀟暮雨灑江天,一番洗清秋的時候了。原本開著花的地方只能看見香味的痕跡,曾經走過的地方也只能看見腳印——我不知道這些腳印一個個在哪里,只是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了它們的存在。

再上去,上去,到了這股水的源頭了,在小湖的那一端,看見她從五六米高的巖縫里不小心跌落下來,跌落在這水里。裙釵都散亂了,各種各樣精致的小飾品——那是用碎水花做的發簪,手鏈,一下子失了原本渾然一體的樣貌,全都飛花碎玉般亂濺著了。

其時我所注視著的故鄉,它是存在于這不大的案頭的,是生長在這字紙上的山河里,而不是那個數百里外的村子——感謝字紙這個文化載體,能讓我把它創造出來。

我一直不喜歡在已經給神明的工匠打磨過的地方再添上人工的一筆,但是就在這個小小的不知名的地方,在我童年的玩月池旁,在這兒的孩子們的西湖畔,我忍不住要用筆墨的木材搭一座亭,像滁州瑯琊山上那一個,再略小一些,擺上桌案和兩三張椅子,一壺用這親切的水泡煮的粗茶,好讓我能與兩三個相逢過或即將相逢的人坐在這里。這是一場不發請帖的茶會,每一個路過這里的人都有著充足的理由坐在這亭子里,倒上一杯茶。亭子里或許有必要放紙卷和筆筒,可剛一將它們擺放好就又拿掉了——這里所發生過的一切是難以計量的,除非你決定搬出人類還沒有發現的物理公式,拿出最精確的尺子和比時間更準的鐘,再用比司馬遷更準確的文字記下來。當我在想著這些時,文字的確不是最好的載體。

我把視線從紙上移開,看向窗外。

我的故鄉,她真實地存在于幾百公里外那幾座沉眠著的似乎沒有名字的山河里,將我的根妥善地安放在泥土里,這使我能從容地坐在或是站在這天地間的任何一塊地方。

這小小的山村為我留下了不大的位置,和其他的人一樣平等的位置。

但是,至于我的另一份存在,這份存在感到有些惶恐不安了,因為找遍了碧落黃泉也無處能得以安心坐下了!這使他成了一棵沒有了根的樹,因為他實在沒有辦法在鋼筋水泥里生長。于是他想到要坐在他的案前,用紙和筆來搭建一個容身的地方,一片字紙山河。他把他的根扎在字紙里,終于長舒了一口氣,但是他能坐在這案前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。

靈魂的根是必須得要扎在文化里的。曾幾何時,中國的街巷里能同時容下一個穿長衫的身影和他休憩著的靈魂,但現在卻大多插上一根標志桿,上面也許會寫上機動車道的字樣。這依然是數億人的故鄉,但卻很難容納那些渴望著過去的魂。

他希望著要改變些什么,可他的他的聲音很小,沒有多少人能聽見,甚至連汽車的鳴笛聲都能淹沒他。

但他仍然決定要轉過身發出他的呼喊,

呼喊更多的人回頭看看那片曾經一度真實存在過的字紙山河。

文章最后由 兩京 編輯于2019.10.08 16:39查看所有編輯記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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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鸞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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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郡中學高中19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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